从“何以至此？”到“怎能如此？”
（一）何以至此？
在2008年1月份的一期《南方周末》上，有一篇题为《何以至此？》的文章，读了很有感触，摘录其中一段如下：
“过去我们看见革命者被杀害时是喊着自己信仰的主义和领袖的名字英勇赴死的。在苏联当年的大清洗中，上自布哈林下至许多平民百姓，在被‘自己人’冤杀时，也是喊着‘斯大林万岁’或‘永远忠于斯大林’的口号的。这究竟为什么？……布哈林被审查后给斯大林写了43封信，一个痛苦、扭曲 ―― 扭曲到毫无人格 —— 的灵魂，在这43封信中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这些信除了布哈林对自己的糟蹋、对其他被害者的谩骂诬陷外，就是对斯大林无耻的肉麻吹捧：‘我最近的全部愿望都集中在一点上，那就是紧跟领导班子，特别是紧跟你……当和你在一起时，我总有种特殊的感觉……我甚至曾有机会触摸你。我开始对你产生了像对列宁那样的感情 —— 像亲人一样的亲近感、无限热爱和信任感。’在第43封即最后一封信中，布哈林确知死期已到，反为这种大清洗寻找理论的合法性：‘宏伟计划、重大设想和重要利益是压倒一切的。把个人问题与首先担在你肩上的世界历史性重任相提并论，是低级趣味的。’‘天啊，要是有个仪器能让你看到我那支离破碎的心就好了！你要是能看到我多么依恋你就好了。’‘我在想象中拥抱你，永别了，你那不幸的布哈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原谅吧！’……当然，类似情况远非只有布哈林一人。亚基尔是著名的国内战争英雄，在大清洗中被诬陷为德国间谍，被判死刑。他在给斯大林的最后一封信中这样写道：‘亲爱的和亲近的斯大林同志！我将带着热爱您……的火热信念赴死。’斯大林在亚基尔的信上批道：‘卑鄙之徒和寡廉鲜耻者。’然后，他将此信及自己的批语交其他党和国家领导人传阅，莫洛托夫赶忙写道：‘十分准确的结论。’而亚基尔的好友卡冈诺维奇的批语却最为激烈：‘对恶棍和败类只有一种惩罚办法 —— 死刑。’”
此文的作者写到这里，不由得问到：“以布哈林的资历之老、理论水平之高，以亚基尔在对敌斗争中的英勇无畏，何以至此？那许许多多身经百战，在沙皇的监狱中坦然面对生死、无比坚强的老布尔什维克们，此时竟不敢为自己蒙冤的战友有一词之辩，反而墙倒众推、落井下石，亦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读过这篇文字，我心里很有触动，想要借着这份触动把基督信仰的真理表达出来，但我犹豫了一下，因为这篇文章似乎有些涉及政治史实了，而且读来实在是令人感到不舒服 ―― 然而，这里抓住我们内心的、令我们感到不舒服的，实在不是政治，而是其中所袒露出来的人性，正是这人性，不是别的，刺痛了我们的某根神经，需要我们把我们的信仰讲出来。
是的，作者在这里，讨论的并不是历史性的问题，也不是某种文化现象，更不是发出任何政治性的呐喊，我们看到，在这里，作者是在讨论人性的问题，是因着人性的表现而感到不可思议，是为着人性的不可捉摸而发出拷问。
啊，“何以至此？” ―― 这句问话，也发自于我的里面。作为基督徒，这也是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但在这里，作者自己并没有尝试做任何的解释，而是以这句问话匆匆结束了行文。
那么，作为一名基督徒，我们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我们应当知道。事实上，只有作为一个蒙恩得救的人，一个蒙真理光照的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我们才有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思想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必须说，作为一名基督徒，按着圣经的教导，在世上权柄所做的决定不违反我们的信仰、上帝的诫命的前提之下，我们必须要顺服世上的权柄 ―― “在上有权柄的，人人当顺服他。因为没有权柄不是出于神的。凡掌权的都是神所命的。所以抗拒掌权的，就是抗拒神的命；抗拒的必自取刑罚……所以你们必须顺服，不但是因为刑罚，也是因为良心。”（罗马 13：1－5）
然而，我们更要知道，一切前提的前提是，在世上暂时的、相对、有限的权柄之上，还有一个永恒的、绝对的、无限的权柄，那就是上帝的主权，那就是上帝掌管万有的权柄，那就是上帝永恒不变、不可阻挡的旨意。
“好叫世人知道至高者在人的国中掌权。”（但以理 4：17）
如果我们不能认识到这一点的话，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这个世界当作全部的话，如果我们把人生这几十年、把今世这有限的时间和空间当作全部的话，那我们自己就一定会表现得和文章中的人物一样，那我们就根本无法接近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让我们试想，如果我们把这个世界和世上的权柄当作能够拥有的全部，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自然而然的，我们可以想象，我们的忠心，就一定属于这个世界中那个最大的掌权者，那个最大的集权中心 ―― 在罗马帝国统治半个世界的鼎盛时期，就是凯撒；在某个强大的王朝，就是皇帝，如埃及的法老；在某个血雨腥风的时代，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独裁者或暴君。是的，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是的，如果我们把这个世界当作全部的话，那我们所有的盼望与寄托就一定拴在这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身上，那我们一切的荣辱与得失就一定系于那个在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身上，那么，当整个世界被蒙蔽在强权与淫威的阴影之下时，我们就一定不能逃脱这个阴影，甚至更进一步，我们就一定会把这个世界上的独裁者当作至高神，并且说出最肉麻的、最丧失人格的、最令人作呕的歌功颂德的话，就像这篇文章里所提到的。这是毫无奇怪的事情。
让我们继续试想，如果我们把人生几十年有限的时空当作全部的话，那我们的盼望一定不会超过今生，那我们一定只为今生而活；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幸地发现，或在人生经验中觉悟到，人造的主义和人本的理想，最终不过成为人手里可玩弄的工具，不过是服务于权力、又从属于权力之下的手段，于是，那曾经使我们成为“英雄”和“勇士”的动力和勇气，一下子就被抽去了，于是，在我们的眼里，不再有真理和公义可以为之牺牲，只有强人和强权为之献媚，很有可能，我们也会如文章中所提到的那些可怜的人们一样，当年无所畏惧的英雄，成为今天苟且偷生、卖友求荣的懦夫，连最基本的常识、判断力，和独立的人格都丧失殆尽。这也是毫无奇怪的事情。
然而，感谢神，作为基督徒，我们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权柄之上，还有一个权柄，那是真正掌管着历史和朝代的权柄，就是神的绝对主权；在这个世界的君王之上，还有一个君王，就是万王之王、万主之主的耶稣基督；在这个世界的国家之上，还有一个国度，是永恒的国度，就是天国；在这个世界的法律制度之上，还有一个审判台，就是神对万民的公义审判 ―― 当我们想到这样的事实，当我们怀有这样的视野，当我们存有这样的盼望，对今天活在地上的我们而言，该带来怎样的安慰和盼望呢！感谢赞美神！
“洪水泛滥之时，耶和华坐着为王；耶和华坐着为王，直到永远。”（诗篇 29：10）在这里，洪水泛滥之时，就是神施行审判之时；这位独一真神，就是那一位在永世中掌权的审判者和至高君王。
是的，这世上的一切，国家也好，朝代也好，君王也好，政权也好，无论曾经看来何等强大、何等不可一世、江山稳固得似乎要存留到永远，然而，有一天，它们终要过去，因为它们都是暂时的，都是要朽坏的，都是要经历由盛而衰之过程的；唯有神的国，神的义，神的权柄，神的宝座，神的统治，神的治理，神的百姓，却要永远长存！感谢神！
“你的国，是永远的国，你执掌的权柄，存到万代。”（诗篇 145：13）
“天地都要灭没，你却要长存；天地都要如外衣渐渐旧了，你要将天地如里衣更换，天地就都改变了。惟有你永不改变，你的年数没有穷尽。”（诗篇 102：26－27）
在教会初期，基督信仰向罗马帝国传播的时候，遇到残暴的镇压和迫害，罗马皇帝尼禄纵火焚烧了罗马城，却诬陷是基督徒所做，于是把无数基督徒扔进斗兽场为饥饿的野兽撕咬、吞吃。在角斗场中央，这些基督徒们，包括很多孕妇和婴孩，跪着围成一圈，举手向天，高唱赞美诗歌，求神宽恕迫害他们的人，并热切地为罗马祷告 ―― 他们看到，在这个残暴的帝国之上，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永恒的国度；他们看到，在尼禄的宝座之上，有神的宝座，而尼禄不过是一只瞬间便要败坏的蛆虫；他们看到，在毫无公义的地土之上，有神所设立的永恒公义的审判台；他们看到，在世上强权暴力之上，有一种超越的力量，就是神绝对的权能 ―― 这些基督徒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全部，今生今世不是全部，他们在地上是寄居的、客旅的，他们所面向的，是自己永恒的家园。
波兰作家显克维支的史诗巨著《你往何处去》（1905获诺贝尔文学奖），就是描述了这一段罗马历史。小说有两条主线，一条是暴君的暴行暴政，一条是从神而来的真爱和真理 ―― 在历史中间的那一刻，暴君的权势看来是何等的强大和所向披靡，而真爱和真理是何等的脆弱和风雨飘摇，然而，罗马帝国终有一天从历史中被抹去，而真爱和真理永世长存……
小约翰弟兄在这本小说的书评中写到：“使徒彼得理解到无论皇帝或是他的全部军团，都不能战胜这种活生生的真理，无论用眼泪和流血都不能把它淹没，现在它正开始取得胜利。他也同样深切地理解到为什么主从路上把他召回来：因为那个傲慢、罪恶、荒淫和强权的都市正开始成为‘他’（主耶稣基督）的首都，而且是双重的首都，从这里将发布那支配肉体和灵魂的号令遍及全世界……我们从《你往何处去》中发现这样的真理，为自我之个性而要整个世界都做出牺牲的人，‘像旋风、雷雨、火焰、战争或是瘟疫一般过去了’；而那为了爱整个世界而舍弃自我之个性的人，‘直到现在统治着那个城市和世界’。”
是的，基督徒是懂得国之上有国、王之上有王、法之上有法、权之上有权的人。因此，我们基督徒实在是有福的人，是有真实盼望、有真实出路的人！感谢神！
最后，我们说，其实我们也可以从另一面来思想“何以至此？”这个问题。在这篇文章里，“何以至此？”的问题是向那些丧失了判断力、扭曲了人格而俯伏在暴君脚前的可怜之人发出的；同样的发问，“何以至此？”，也可以向着那些暴君们发出 ―― 他们何以如此残忍残暴，何以如此泯灭人性，何以如此冷漠对待自己的同类和同胞？他们难道就不怕有一天遭到报应吗？他们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畏惧之心吗？何以至此？何以至此？答案是一样的 ―― 当世人走上权力巅峰的时候，他们便被自己手中的绝对权力所扭曲、辖制，变得疯狂，他们早已忘记在他们不可一世的权势之上，还有一个终极的权柄；在他们暂时的宝座之上，还有一个永恒的宝座；在他们的特权之上，还有一个终极公义的审判台；在他们统治的有形疆土之上，还有一个今天眼不能见的永恒国度。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答案很简单，不认识神、不敬畏神的人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就是如此，这毫无奇怪。
“杀人流血，他们的脚飞跑，所经过的路，便行残害暴虐的事；平安的路，他们未曾知道；他们眼中不怕神。”（罗马书 3：15－18）
一个不认识神的地上君王，是一个不敬畏神的君王，是一个不向神负责的君王，那是一个胆子大到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的君王，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却又是毫无奇怪的事情；正如，一个不认识神的地上臣民，是一个只对人、对今生、对一朝一代有盼望的人，是一个没有神、便只惧怕人的人，那是一个怎样扭曲、恶心之事都可以做出来的人，这是何等可悲的事情，却又是毫无奇怪的事情。
《圣经》里记载着，巴比伦国的国王尼布甲尼撒狂妄自大，他看着全地说：“这一切不都是我用大能大力所建的吗？这不都是要显明我威严的荣耀吗？”（参 但以理书 4：30）就在此时，有声音从天上降下，对尼布甲尼撒说：“你的国权要离开你了，你必被赶出去，心好像兽心，你要吃草如牛，与野兽相处。等你知道至高者在人的国中掌权！”果然，尼布甲尼撒被赶出宫殿，生活在野地，好像野兽一般，有七年之久，直到他晓得了在人的国中掌权的，不是他，而是至高神。七年期满之后，尼布甲尼撒回到王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赞美神：
“祂的权柄是永有的，祂的国存到万代。
世上所有的居民都算为虚无，在天上的万军和世上的居民中，
祂都凭自己的意旨行事，无人能拦住祂手……
现在我尼布甲尼撒赞美、尊崇、恭敬天上的王，因为祂所作的全都诚实，祂所行的也都公平。那行动骄傲的，祂能降为卑。”（但以理书 3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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